郑玄在马融门下七年,一心研读经典。马融性格放达,“不拘儒者之节”。他“前授生徒,后列女乐”,也就是在前面教授门徒,帐后设置女乐。其他弟子都免不了常常偷看这些女子,唯有郑玄专心于学业,可见其定力也是非同一般。马融由此知道,郑玄日后必有成就。郑玄学成后,马融多次对弟子们说:“郑生今去,吾道东矣。”意思是说,郑玄这位学生离开以后,他的学问也会被带到东方而发扬光大。
郑玄游学十几年回到家乡,已有学生近千人。后来又因为党争, 被禁锢达 14 年之久,郑玄趁此闭门不出,专修经业。到灵帝末年,才被解除党禁。大将军何进听说郑玄是贤人,就派人前去征召,希望郑玄出来做官。因为何进极有权势,州郡的长官都不敢违抗他的意志,于是就胁迫郑玄。郑玄迫于无奈去拜访何进,何进很尊重郑玄,为郑玄准备了几杖,对郑玄很礼遇。但是郑玄并不接受何进所赐予的朝服,只是头戴幅巾去见何进,而且住了一宿就逃走了。
当时大将军袁绍在冀州统领军队,也派使者去邀请郑玄。袁绍以盛大的规模招待宾客,郑玄是最后一个到达的,袁绍请他上座。宾客中很多都是才俊之士,既有辩才,又有学问,见郑玄是儒者,并不认为他是一个“通人”,也就是学识渊博的通达之人,竞相起身向郑玄发难。郑玄依据儒家的经典进行答辩,每一次回答都大大超出问题所涉及的范围,说出的话这些人从来没有听过,座中人无不嗟叹信服。
当时汝南的应劭也归顺了袁绍,向郑玄自我引荐说:“我是前泰山郡太守应中远,想做您的学生,您看怎么样?”结果郑玄笑着说:“仲尼之门以四科(德行、言语、政事、文学)考察弟子,没有听说颜回、子贡这些人以官职自称的。”应劭听了,脸上露出惭愧之色。
袁绍举荐郑玄为“茂才”,并且上表推荐郑玄任左中郎将,郑玄也没有接受。公车署征召郑玄任大司农,赐给郑玄一辆驷马安车,经过的郡县都要派长吏接送。到了朝廷,郑玄以生病为由,想自请回家。但是这时,正好袁绍和曹操在官渡相持不下,袁绍就让儿子袁谭派遣使者,逼迫郑玄随军出行。郑玄迫于无奈,带病来到元城县,因病情危重而无法继续行进,不久病逝,年七十四。郑玄留下遗嘱,要求薄葬。曾经跟随郑玄学习的人,自郡守以下,披麻戴孝来参加丧礼的有一千多。
郑玄晚年写信给儿子,提到自己的志向是“整百家之不齐”,并自称“颇有让爵之高”。郑玄无心于功名利禄,一心就想着给这些众说纷纭的经典作出好的注解。郑玄所注的《周易》《尚书》《毛诗》《仪礼》《礼记》《论语》《孝经》《尚书大传》《乾象历》等,都非常有名。又著有《天文七政论》《鲁礼禘祫义》《六艺论》《毛诗谱》《驳许慎五经异义》《答临孝存周礼难》等,共百余万字。学生将郑玄平日与弟子的对话编成《郑志》八篇,体裁像《论语》;郑玄的教学也是效法孔子,采取问答启发的方法。
郑玄从事教育二十余年,提出一些教育观点。比如,初学要从近者、小者学起,并且要十分重视德行教育。而对于道德教育,郑玄提倡注重“身教”和“力行”。郑玄对家庭教育也特别重视,在晚年给儿子的信中说:“勖求君子之道研钻勿替,敬慎威仪,以近有德。”并且要求家人“菲饮食,薄衣服”,坚持节俭。
郑玄以深湛的学养,遍注群经,其中以《三礼注》成就最高。《后汉书》称赞“括囊大典,网罗众家,删裁繁诬,刊改漏失,自是学者略知所归”。“括囊大典”,大部的重要的经典都囊括无遗;“网罗众家”,众家的注解他都一一参考;“删裁繁诬”,把烦琐且没有证据的,都删裁;“刊改漏失”,把遗漏、错误的,都给予修改、订正。从此,学者再学这些经典,就知道参考谁的注解了。
郑玄注经,一反当时的烦琐之风,力求简洁明快,凡是文义明白的地方都不进行注解,而在经义晦涩处着力。郑玄对《礼记》不少篇的注释,字数反而少于经文。比如,对《乐记》的注解共 5533 字,而《乐记》的经文是 6459 字;对《祭法》的注解只有 5409 字,而《祭法》的经文是7182 字。可见,郑玄的注解之所以经久不衰,并非偶然,和他所下的功夫及其注经的方法密切相关。
到六朝时期,解释儒家经义的著作被称为“义疏”。当时为《礼记》作义疏的人有很多,比如南方的皇侃、北方的熊安生等。到唐朝贞观中年,孔颖达疏《礼记》,就是以皇氏的本子为注解,以熊氏的本子补其不备,“必取文证详悉,义理精审,翦其繁芜,撮其机要”。集南学和北学的长处,孔颖达写成《礼记正义》七十卷,以引证文献详尽、史料丰富见长。郑注与孔疏是一简一繁、一精一密,被誉为经学史上的“双璧”。
孔颖达,字冲远,冀州衡水(今河北蓟县)人。隋大业初年,举明经高第,授河内郡博士。隋炀帝曾召集诸郡儒官聚会于东都洛阳, 下诏令国子秘书学士与这些儒官论议,结果孔颖达为冠,而且年龄最小。
唐贞观初年,太宗认为儒学师说多门,章句繁杂,于是命令孔颖达主持编撰五经义训。孔颖达兼采南北经学义疏,以南学为主,编成《五经正义》180 卷,成为经学注疏的定本。唐高宗永徽四年(653 年),在全国颁布。自此以后,直到宋初,成为经学考试的标准,现在也位列《十三经注疏》之中。
孔颖达的思想主要保存在《周易正义》和《礼记正义》两部书中。孔颖达继承儒家正统的重视礼的传统,提倡尊卑、贵贱、长幼之间要有名分和次序的差别,孔颖达说:“人之所生,礼为大也。非礼无以事天地之神,辨君臣长幼之位,是礼之时义大矣哉。”这当然也是《礼记》的思想。孔颖达还认为,礼与“天地俱兴”;认为“无”是宇宙万物的本原,“万物之本,有生于无”。在解释“形而上者谓之道,形而下者谓之器”时, 孔颖达说:“道是无体之名,形是有质之称,凡有从无而生,形由道而立,是先道而后形。”可见,孔颖达对形而上与形而下之间的关系,也有深刻体会。
在郑、孔之后疏解《礼记》比较有成就的,有宋朝卫湜的《礼记集说》160 卷,“采摭群言,最为赅博,去取亦最为精审”。元朝有陈澔的《云庄礼记集说》,简明可靠。元仁宗延祐年间恢复科举,就规定《礼记》采用陈澔的《集说》。清朝有朱轼的《礼记纂言》、朱彬的《礼记训纂》、孙希旦的《礼记集解》、郑元庆的《礼记集说》,但是成就都比不上孔颖达的疏。
《礼记》共 49 篇,《群书治要》从中选取了 22 篇。第一篇是《曲礼》。曲,是委曲婉转的意思,学礼要懂得人情世故,要知道每个人的心理都不同。所以,学礼就要求为人处事不能直来直往,要自卑而尊人。礼是曲曲折折的,必须认真学习。郑玄指出,《曲礼》记载了五礼:吉礼、凶礼、宾礼、军礼和嘉礼。从这五种礼,可以体会到礼是如何委曲婉转地达到“绝恶于未萌,而起敬于微眇”的教化效果,在恶还没有萌发前就予以断绝,在微小的方面提起一个人的恭敬心。
今天为什么还要学习《礼记》?中国在历史上被称为“礼义之邦”,中华文化被称为“礼乐文化”,不研究《礼记》就无法体会中华传统文化的精神。而且《礼记》更多的是讲礼的原理原则,不像《仪礼》主要讲礼法、仪式。仪式可以随着时代变化而有所损益,但无论过去、现在还是将来,礼的原理原则却是切实可用的,是不变的,它是新时代制礼作乐的依据。
——摘自《群书治要·礼记》讲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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